列印

母親回城的車票

您是本文第50個瀏覽者

母親回城的車票

終於為母親買上了她日思夜盼的返鄉之票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積壓在心底的惆悵也瞬間侵襲了我的神精中樞,本該為買上車票而開心的我卻沒有意想之中歡喜,相反一種悵然若失、惶恐不安的複雜心情促使我望著車票模糊了雙眼,浸濕了這張掌控我與母親再次分別的火車票。
FIC
還是兩個月以前,小外甥給我打電話,訴說著母親的種種反常的舉動,比如總是盯著電話發呆,偶爾還會默默流淚,心不在焉地檢查他的作業,和她說話也總是答非所問,“大姨,你說姥姥是不是生病了?”“啊?”我一時語塞,鼻子又一陣酸楚。想起了當初我勸說弟弟,要想讓母親走出喪夫之痛的陰影,唯有暫時離開“家”的這個傷心之地,來一個新的地方慢慢地開始,說不定就會漸漸地淡忘。
FIC
於是我把母親接到了千裏之外的鄂爾多斯,小小的陪了母親幾天,就把母親一個人留在了單位的公寓,開始了我“三點一線”的生活。認為天天給母親打電話就是聊天,中午回公寓吃一頓飯就是陪伴,我卻忘了母親是第一次出遠門,對這個雖有女兒居住的城市還是感到陌生,語言的不通,生活習慣的不同,使母親才來這裏不到半個月就大病一場。我強行領著母親去醫院掛號,辦理住院,不想只輸了一天液體的母親,第二天說什麼也不再去醫院了,我急得上躥下跳如熱鍋上的螞蟻,無論我和二妹兩人怎麼的軟磨硬泡都無濟於事,最後我們各自退讓一步,同意母親去個人診所輸液,期限是三天,如果不見好轉,必須住院,母親連連點頭,終於開始和我們小心翼翼地找話閒聊起來。
FIC
我是知道母親的,她是怕住院的花銷太大,又怕耽誤我們姐妹太多時間,怕誤了工作,怕誤了孩子的成績,更怕引起公婆的不滿。總之是怕這怕那,就不怕自己因得不到好的醫療條件而引起更為難醫的疾病。為此,我常常嚇唬母親,如果母親身體落下什麼病根,我就是傾家蕩產,哪怕是家破人亡也得給您治,因為這是我欠下您的。你知道母親怎麼說?說我是天底下最不孝的女兒,不顧家不說,還讓她到老了背負這麼沉重的包袱,那麼她將會生不如死。話題是越說越沉重,最後我只得指天為誓,說絕對不會那麼幹,才勉強打破僵局。
FIC
母親這一輩子從來都沒有為自己認真的活過,年輕時放棄上大學的機會,幫著姥姥照顧多病的姥爺,一直到姥爺壽終正寢。一個27歲還未成家的老姑娘,在那個年代是十分奇怪也是十分罕見的,各種猜忌遐想也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矛頭分分指向母親的身體健康與否,而母親卻風平浪靜地說:“悠悠眾口難平,只要坦坦蕩蕩,無愧於心,何必在乎別人怎麼說?” 我想我的母親是倔強而堅強的,能在風口浪尖上堅守本心,義無反顧地幫著姥姥操持家務,直到舅舅成家立業。也許老天爺被母親的孝心感動了,於是就大發慈悲地賜予了母親一段人人都很羡慕的姻緣,卻也從此註定了母親的以後將為父親而活著。對於奶奶的高高在上和小叔的嬌生慣養,母親都默默地忍受著,只因為父親不僅對母親十分疼愛,更有萬分敬重。再到後來,隨著我們四姐弟的相繼出生,母親又為我們而活,她節衣縮食,不辭勞苦地傾注她全部的愛來澆灌著我們的成長。
FIC
采得百花成蜜後,為誰辛苦為誰甜?母親這一生都在付出,而我們這些為人子女的又為母親做了些什麼呢?想著母親的手指一直躊躇地徘徊在電話號碼的拔出與出與掛斷之間,想著母親每次都將手機的電源充到飽和,音量調到極限,如坐針氈地卻又翹首以盼期待著手機鈴聲的響起,想著母親每次接起電話時的興奮卻伴隨著次次無果的期待之後的黯然神傷,又強顏歡笑地安慰我“沒事,媽不急”,然掛斷後仍固執地重複著這日復一日的煎熬。我淚如雨下,母親終歸還是想家的,樹高千尺,葉落歸根,倦鳥知還,遊子思親,而已到暮年的母親,孤身前往他鄉兩年,實屬不易。想想如果不是父親的突然離世,母親這一生也許都不會離開她的故鄉,離開那個捆綁了她一生的“家”。因為她的根早已牢牢地盤錯在那裏,她的血早已和那片土地相融,她的生命早已在那裏開了花。
FIC
FIC
FIC
FIC
FIC

TOP

TOP